我不要念音樂班了
【音樂之旅10】
  小六那一年,學生家長見面都會問對方小朋友要不要繼續考音樂班?
  其實,部分有心走音樂專業的家長和學生,從念國小音樂班後就開始進入備戰狀態,為考國中音樂班秣馬厲兵,加強訓練!
  正當全班絕大多數同學日以繼夜練琴、加強樂理常識時,我家大少爺卻像一個「化外之民」,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!
  每當有人問起「要不要再考國中音樂班」?
  他都會篤定的說:「我不要念音樂班了。」
  他說的是事實,也是我們原本就設定的「方向」,但是,從他口中興奮而輕率的講出來,我卻是感覺有些什麼不對?
  小六下學期開學不久,經多次的觀察,我終於明白問題在於「心態」!
  因為不念音樂班,他的心放鬆了,和同學們成為強烈的對比,在「我不要念音樂班」的自我放逐中「向下沉淪」!人一旦放棄目標,很容易脫隊,價值觀很容易被扭曲。
  我不希望他將來在回顧小六這段日子時有所遺憾!更不希望這四年的努力,有一個歪歪斜斜的句點!
  於是,忍痛做了一個決定,一個增加經濟負擔、增加時間付出的決定,甚至不惜挑戰良好父子關係的決定!
  有一天,我問大少爺:「你怎麼可以說不念音樂班了?」
  他答:「因為我不想念音樂班了。」
  我進一步追問:「你都還沒有考上,憑什麼說不念音樂班了?」
  他理直氣壯的說:「就是因為不要考了,所以我不念音樂班了。」
  我告訴他:「你這樣的觀念不對,先後次序顛倒!只有考上了,你才有資格說:我不念音樂班了。所以,你必須去考音樂班。」
  他強烈抗議,強調早就說好不考了,他不要考,也不想考。
  我不予理會,堅決的告訴他,我會幫他報名,如果他沒有去考,大家會說他沒有考上,「不能」念音樂班。
  接下來兩天,父子倆進入冷戰,他很生氣也覺得很無辜,因為我們從一開始就說不再念國中音樂班的,現在突然變卦,讓他無法接受!我也很堅持我的決定。
  事先早已和老婆取得共識,我扮了黑臉,老婆大人負責出面緩頰扮白臉,動之以情說之以理,說好說歹,好不易讓大少爺就範,同意再度披掛上陣!
  父子言歸於好,那時距考試日期只剩兩個多月!
  當我們把參加考試的決定告訴老師時,老師們嚇了一跳!因為,長期以來我們曾多次表示不再繼續走音樂這條路,不念國中音樂班了,現在突然轉變,他們也很意外,尤其,當時的進度並非為考國中而定,有點慢,時程必須重新調整。
  鋼琴老師說:「時間很趕了,要多多加油了!」
  中提琴老師則是很直接的說:「要很拚了。」
  接下來,就進入魔鬼訓練了!
  由於考試項目除了主修及副修樂器彈奏外,還有視奏、視唱、樂理常識等,那兩個月幾乎行程滿檔,到不同的老師家裡加強不同的課程,還特別請高師大音樂系的高材生到家裡輔導一些音樂欣賞、視奏等課程,那一陣子荷包失血甚多,但看到大少爺用心學習,展現強烈的企圖心,價值觀逐漸導正,心裡卻也頗為安慰。不管考試結果如何,這段日子,會是日後美好的回憶,畢竟曾經努力過。
  這個過程中,我們還做了一個大膽的要求,為了節省另請伴奏老師的鐘點費,中提琴我們選了一首無伴奏的曲目參加考試,老師表示,無伴奏對考生不利,因為稍有疏失將會完全暴露,缺點更加凸顯,不過在了解我們的動機後,尊重我們的決定,選了一首無伴奏樂曲報考。
  考試當天,我陪著大少爺赴考,大少爺班上同學約有五分之三報考同一所學校,加上他校的音樂班及外縣市學生,把休息室擠得滿滿的,有些他校的學生和家長曾在上次國小音樂班考試時碰過,這次又重新交鋒。
  有趣的是,大家見面都會彼此加油,樂理常識筆試考完後,小朋友聚在一起討論答案,不時有人歡呼,有人懊惱,一些家長也會安慰其他學生繼續加油,現場雖然有考試的競爭氣氛,但更多的是那種童稚的熱情和赤子之心,令人印象深刻。
  考完後在回家的路上,我試著問:「如果考上了,你會想繼續念嗎?」
  大少爺歪著頭想了一下說:「現在有點想耶,同學都在那裡!」
  我笑了笑:「以後你還會交到很多好朋友。」
  放榜後,大少爺名列正取生,他很高興!還跟我說「謝謝」,做父母的我們當然很得意,這一段旅程,交出了一張還算滿意的成績單。
  收到錄取通知時,我很慎重的告訴大少爺:
  「現在,你可以告訴大家:我不要念音樂班了!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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